默默の丸

我们租住的这套一居室，在宣武区白纸坊的一幢非常老旧的居民楼的顶层。站在阳台上，我觉得一眼能看到南四环。周边都是低矮的平房，别说汽车了，就是俩自行车打照面我觉得都困难。我一直怀疑这里如果着火，可能一下死掉几十个也不稀奇，而且多半还是踩死的。

但是当时我们上班在建国门。
在搬过来之前，我一直以为，地铁是绕着二环走的，所以理所应当的认为这个地方在地铁环线的里边。
但其实不是。当我发现这个误差回导致我每天早起半个小时的时候，我非常不高兴的责备了屠珊。
屠珊拿着遥控器翻着电视，斜着眼瞪我，说你什么事情也不操心，看房子跑前跑后十几套都是我，你管什么了？挑三拣四倒是有一套。你想一睁眼刷牙洗脸起身五分钟就能到单位？那你自己回单位住去得了，你们几个原来不是都有睡袋吗？
我说我早说了我不想住南城。屠珊一脚踹在我屁股上，说去，下楼买西瓜去，难不成你还想把首都给分裂了不成？

和身边很多认识的朋友一样，我觉得只要过了长安街就会迷路。
不久之后，我面试一个编辑的时候，发生了这样的故事。
面试尾声的时候，我问她：“你现在住哪儿？”
“潘家园。我和父母住一起。”
“哦，南城阿。”我发誓，我什么恶意也没有。
结果那女的马上瞪大了眼睛说：“潘家园是南城吗？那是东边。”
我觉得很奇怪：“潘家园怎么就不是南城了呢？难道不在长安街南边吗？”
“长安街南边就是南城吗？”
“难道不是吗？”
“不是，我们家住东边。”
“……那好吧，如果面试通过，我们的人力资源会再和你联系，谢谢你来，再见。”
她瞪了我一眼，嘟嘟囔囔的背起包走了。
我很是莫名其妙，怎么长安街南边就不是南城了？不就靠近个CBD吗，有什么可牛逼的。

我对CBD的反感一直持续了很久。
那地方，高楼大厦林立，周边地价一年一年翻着翻儿的涨，小白领们的工资也跟着一年一年的涨，只不过不翻翻儿罢了。
堵车。疯狂的堵车。
越盖楼，人越多，车越多，就越堵车。
在这里工作的人们，眼睛都是绿的，越是穿正装的人眼睛越绿。
女的当男的使，男的当牲口使。
支撑这一地区繁荣昌盛的，正是这些眼睛发绿的电池们。
这些电池在为整个CBD乃至泛CBD地区充电。
我不知道他们是否知道，当电量耗尽的时候，他们可能连被环保处理的资格也涝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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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我很怀念怕怕
怕怕教会了我一些东西
屠珊教会了我另外一些东西
安安没教给我什么，她只是用拥抱告诉我，什么是恬静。

19岁的我，还不懂什么是爱，还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努力工作是扯淡
妥协是扯淡
朝九晚五是扯淡
有理想是扯淡
结婚更是扯淡

扯完这些蛋，我把怕怕给扯到美国去了。
5年以后我不再扯淡了
我努力工作了
我妥协了
我朝九晚五了
我有理想了
我想结婚了
但是屠珊还是什么都没留下的消失了，仿佛我的生活中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出现过。

两周以后，房东打电话来问我，房子什么时候腾？
我说不腾了，我再住一阵。
房东很高兴的答应了。
他应该高兴。
我和屠珊决定租房的时候很突然，所以房子位置又不好，价格又贵。
我没心情计较这些，我只是希望有一天她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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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两天，三天
一个礼拜，两个礼拜，三个礼拜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一年，两年，三年
哦不，不能用年论，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没情种到这个地步。
怕怕离开这个国家的时候，我跟她发誓说，我等她5年。
因为最后她说，我太小，给不了她未来。
之后过了多长时间？2年？好象不到，我就和屠珊滚到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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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下来，省得忘了

那个幻觉是，在一个网吧，我带着一堆总去耍NB，看孩子玩什么游戏，就给他指，瞧，你身后，这个胖子，就是你玩这游戏的公司的李总
然后挨个说，从网吧一头走到另外一头。

最后迷迷糊糊的问一孩子，你玩的这是什么？
孩子说，我玩的是windows自带的纸牌。

我照例回头去指，结果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大概就是这样的幻想。想好了再仔细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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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珊消失了，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没有她的带领，我无论如何也混不进她娘家所在的军区大院去。
电话永远关机。
我不认识她的哪怕一个朋友。
电子信箱拒绝收信。

从我们曾经一起工作的公司出来，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前台告诉我，屠珊已经辞职很久了。

这时候我才明白，在很久以前，也就是我们开始变得陌生开始，屠珊就已经辞职了。可能有几个月的时间，我居然没有一点察觉。
我没发现大多数时候6:00下班的屠珊在6:30就已经踩着下班高峰穿越了大半了北京城回到我们租的房子里，而且做好了饭。
我没发现屠珊曾经每天都用来加班工作的笔记本已经很久没有打开了。
我没发现屠珊连续几个月都没有加班。
我没发现再没有工作相关的电话在晚上屠珊看电视的时候打过来。
我甚至没发现，屠珊很久没来例假了……

我在干什么？
是阿，我在干什么，我又干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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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没见过屠珊哭。之前有太多的争吵，可是哭的，却都是我。
每次，哭泣着跪下抱着屠珊，求她不要再为一点点小事生气的时候，当之后，泪痕干透的时候，站在阳台上抽烟，我便觉得自己，很，卑微。

这是爱吗？这是我想要的爱吗？我每时每刻都在问自己。
可偏偏，每一次的结果都是，是。

这次为什么她会哭？

我看着屠珊，不说话。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彦开给我打来电话，说胜利哭了。我没想到胜利会哭。也许不是为了大脸，而是为了燕子。很庆幸当是我不在，看一个朋友哭，很难受。每个人，都有最脆弱的一面，而这一面，应该是不想让任何人看见的。如果能看见，那么他有多伤心，就可想而知了……

看爱人哭，也很难受。但也许只有我是这样。对屠珊来说，轻描淡写的拿起纸巾给我，然后说别哭了。这就是她能做的，也是唯一做过的事情。我从来不认为这是冷漠，我只是觉得，她从来不表达自己的感情罢了……

关于眼泪，我从没和彦开或者胜利，又或者梵天等人说过，完全不知道他们会怎么看，一个看起来如此冷漠的人居然每个礼拜都要哭一次……我知道他们说不出什么好话，未必嘲笑，但肯定责怪屠珊让我疯狂。所以我不能说这些。我非常不习惯自己的朋友对自己真心喜欢的人评头论足。为此我曾和梵天狠吵了一架，半年没有互相答理。

等了很久，屠珊抬头看我。

“怎么了？”我问。
“我怀孕了。”
于是我很坦然的靠近过去抱住屠珊：“傻瓜，那我们结婚吧。”
“不是你的。”

我推开屠珊，愣愣的看着她的脸。
身体瞬间僵硬，冰冷，接踵而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颤抖。

整个晚上，屠珊和我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屠珊睡的很安稳，我不知道那是不是解脱后的安心。
我坐在阳台上抽掉了一整包中南海。

有几个小时，恍惚中我一直觉得自己拿着一束玫瑰在揪花瓣儿
是我的
不是我的
是我的
不是我的
是我的

清醒的时候，我明白，肯定不是我的。于是，在天亮之前，这种幻想变成了：
分手
不分手
分手
不分手
分手

在天亮之后，这种幻想就变成了：
睡觉
不睡觉
睡觉

我醒来的时候，屠珊和她的东西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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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胜利喝的一塌糊涂，彦开知道我晚回去会没法交待，自己打车送胜利走了。
我心想屠珊肯定已经睡了，开门进去却发现门厅的灯开着，两只猫在地上跑来跑去。
扭头往卧室看过去，屠珊穿着睡衣还在看电视，听见我进门回头也看我。
我觉得屠珊刚哭过。眼睛很红，茶几上一团团的纸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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