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经常爱到派出所串门儿。我们这剧场叫中华剧场,在和平路南市口,斜对过儿,有一个治安派出所,我爱在那串门儿,跟这些干警们也都很熟。目的呢,一是解解闷儿,另一个呢,可以见到形形色色的人,了解社会,观察动态,收集资料,有助于塑造相声的人物,搞创作。
有一天,我正在那坐着呢,就看见两个人揪着就进来了,抓着胸脯附近的衣服,不依不饶,骂骂咧咧,进来打官司,找警察评理。什么事呢?这个人啐痰,随地吐痰本身就不对……崩一个点儿,崩那个人袖子上了。那个不饶,“赔衣服!”到了派出所一看呢,那个点儿都找不着了,都干了。民警一问这情况,也摇头:“这怎么办?……你们俩先上那屋呆着去,现在没功夫问……”就把旁边小屋的门打开了。就是我创作《纠纷》里说那小屋。里边有两条长凳子,两个人坐下了。他们俩进去以后,我就问这民警,叫陈健,我说“小陈,像这种问题你们怎么解决?”“这个没法解决,这俩人素质太低,这叫没事找事,吃饱了撑的,只能是冷处理,降降温,让他们自己消化了。你看我的,一会儿,他们俩自己就解决了……”果不其然,不到一个钟头,两人就出来了。“同志,我们跟您说说……”“一会儿再说,一会儿再说……”他故意地不说。“我跟您说说……”两个人直求,“我跟您说说,我们俩就算完了,都解决了,给您添麻烦了……”两个人都走了。
我发现,哎,这个好,而且街上很多纠纷、矛盾,究其原因,都是不值得一提的事,蹬鞋、踩袜子了……无非是这种事……一句话,不爱听了……应该互相谦让,得有这种精神呀,把精力都放在四化建设上,这多好。当时,正提倡安定团结,抓住机遇,深化改革,扩大开放,保持稳定。“就要这‘稳定’!”当时,我就萌发了创作的想法。晚上……用了差不多一宿……天快亮了,我实在困了,才睡。就把这段子的轮廓、梁子写出来了。我没说啐痰,我就说拿自行车轧那个人脚了,改了这么一点儿。其中,这三个人物,民警;这两个人,一个丁文元,一个王德成互相的那些话,都是我编的。是我观察街上的人爱吵架呀,爱拌嘴呀,这个档次的人的语言,跟民警的语言把它揉和在一块儿。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吧,搞了这么一个段子。
为什么这个段子用了半年的时间呢?要说写本子,跑这梁子,是一宿,然后逐渐地改,随改随着观察、修理。就说这几个人物吧,这名字,这名字我当时循着咱们相声界的老道儿,一般上舞台上提名子都提本行业的人。“说我们那儿有一个老头儿,这老头儿叫什么名字呢?叫王富贵。”王富贵就是我们团弹弦的。说这《三字经》,我们同学,同学有谁啊?有白全福,有郝树旺(?),有沈君,有曹永才,都是我们团的,这样也避免某些个人多想,“哎,是不是说我了?”因为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你随便编一个名字,你在全国里准能找出几个人来,所以我一开始设计的,一个叫丁文元,丁文元是杨少奎老先生的大弟子,他的四个徒弟叫“元、亨、利、贞”嘛,丁文元,刘文亨……元、亨、利、贞,按这个排的。丁文元现在在张家口曲艺团,退休了,还在张家口住着呢。另一个呢叫王文进,丁文元,王文进。王文进也是杨少奎的徒弟,他后四个徒弟叫“学、习、进、步”。这个人呢,王文进。后来我一斟酌呢,这两个人打架,都带“文”字的,也不太好,明显的是“文”字辈说相声的俩打起来了,又经过改呢改了王德成。王德成呢是我一个好朋友,是天津有一个大画家,油画家,王麦杆,他儿子,叫王德成。我们两家下放在农村,都是邻居。他跟我也挺好,我用他名字,他也挺高兴。确定下来,一个是丁文元,一个是王德成。民警没有名字,就“民警”就行了,代表一个公安机关正面人物,这三个人。我这段子一开始是单口相声,我也想尝试一下,因为每次曲艺团的相声专场、津门曲荟啊,都是俩人一对,俩人一对,俩人一对,最后演七个、六个散了,这里头应当呢当间有一个差乎差乎,有一单口,这也符合过去的规律,换换口。我呢,虽然能说几个笑话吧,但是像这种专门的一个单口相声还没有,我自己给自己写这么一个。我一人在台上说,又是丁文元,又是王德成,又是民警,又是我这个旁叙,我这个叙述者,就是我本人。那么四个人,四个人的段子,一个人说,那就说呢:王德成说什么什么,丁文元又说了什么什么,民警同志又说了什么什么,我认为怎么样,丁文元又说……这玩艺儿倒腾,闹得慌不闹得慌。怎么办呢?我考虑就用这声调来区别。
这四个人,从发音上、从语言上,让他有差别,有了差别以后呢,就用不着我说了,这是丁文远说,那是王德成说,用不着了,一变脸,一变声,让观众(马上明白),这是丁文元,这是民警,这是王德成,这样呢,既简练,又真实。那么这四个声音,我的声音就不用动了,民警呢,也比较好塑造,干部的声音就行,关键是这俩人。这俩人都是玩儿闹,都是这种素质比较低(的人),我就考虑了,这王德成呢,把他刻画成一个30多岁的,也就是说成家了,有老婆孩子的,这丁文元呢,20出头,20出头还没结婚,比较幼稚,不知天高地厚,不懂法,就一个小法盲,但是不是多坏,说这俩人都是犯法分子?都不是,都是缺乏教育。一个年轻点呢,嗓音让他稍微窄一点,那个上岁数的呢,就是天津有这么一类,就类似我们团里头有几位,就是他这个声音,“少……少跟我来这一套!”,就这味儿的,宽,而且似乎是有点结语又不是结语,说话慢,他那节奏不均匀,这类的话,就给王德成。丁文元这声音呢,就费事了。有一天呢,我到北京电视台录像去,回来呢在火车上,火车上有这么几位在王府井做买卖的,每天早上去摆摊,下午六七点钟回天津,在那给人打工的,这车上有这么几个人,其中有一个小子认识我,就跑我这儿来了。“你是那说相声的马志明吗?”我一听这声音怪,我说:“你在哪住?”“我东方里……”我们那儿怎么来,怎么去,跟我聊起来了,对相声还挺懂,跟我聊了一道。他聊的东西我没记住,但是他那声音我可记住了。哎,我一听这味儿好啊,就像一个女的声音,有人乍一听以为我这刻画一个女的呢,其实不是,他是天津单有这么一路人,小细嗓,太监嗓,这声音跟王德成那粗嗓子差开了,这样呢,人物就比较鲜明了。我把他这么设计好了以后呢,这段子我就在天津市政协礼堂,有一天民主党派的一个联欢会,民进,在那会上,我试一试,因为我心里也没底,究竟效果怎么样?我要把它见见观众。那时候民进的主委,天津市人大副主任,杨坚白(???),杨老,他在那听,哈哈大笑。我一试呢,出乎我意料,呦,这么好!
《纠纷》这个段子出来以后呢,我的处境是越来越不好。第一呢,我这叫……我有点儿个人英雄主义吧,可就在这个时候呢,这个第二届中央电视台相声大赛,在大连有个“星海杯”。我忘了是谁找我呀还是怎么回事,就让我拿这个《纠纷》去比赛去。可那个时候呢我又没捧哏的,我不知道团里是 领导布置啦?还是……我求谁谁都不去,谁都不给我捧。在那种情况下呢,因为本身我这是单口相声,捧哏的最好一句话别说,别搅和我最好,我就用了一个唱山东快书的一个不怎么上台的演员,基本上我没怎么看他演出过,叫李凤祥。我说:“你跟我去。”他说:“我哪行,我没说过相声。”我说:“你试试。”“行!”他那儿也挺高兴,就到大连比赛去了。大连比赛呢,我以为呢这个作品,最起码从作品说吧也会获得一个好名次的。经过复赛、决赛,最后勉强给了我一个三等奖。后来报纸上我也见过几篇儿,有不少人写“冤了”,给得低了。在评选的这个过程当中,当然有很多的……咱也不知道内幕的东西了,但是我想呢不管他怎么给我低了,我认为两次相声比赛我都是一等奖。实践证明,我这两个段子,电台播放,现在还有人邀请,点我这个段子的,很多。不少人还是拿着我这《纠纷》去模仿,去改成了MTV,甚至于很多小年轻的,小学生都学我这段子,我就是一等奖。当时的一等奖那个段子我不记得是谁了啊,我相信没有这么大影响。
我这个《五味俱全》,别人说(好的)不少,最难得的就是我父亲。我父亲呢,手里头很少有相声的音带、像带。从一般来说呢,他不怎么爱听相声,他自己琢磨他不爱听别人的。他在中青年以前他听,他老年以后,听个一句半句。他特意找到我“你把那个《五味俱全》给我录一盘儿,我听。”我说:“您听这个干嘛?”“好!这个从表演到作品,我认为都够水平。”他没事就拿录音机放这段,反复地听,甚至于他都背下来了,老爷子对我的评价,有些段子最多也就说“你这还行”,甚至于有的“这可不行”,“这个一般”,我没听过说好,说好的就是《五味俱全》,现在您有功夫去问问老爷子,绝对认为我这段儿(好)。不然的话他不会把他的戒指摘下来给我。《纠纷》那就更别说了,《纠纷》的社会影响要比《五味俱全》更大,尽管我拿了个三等奖,我认为去得还是有必要。
这个《纠纷》从播放以后,在社会上影响相当大,我亲自看到的,经常听别人说的大街上两个人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吵起来了,以致影响了交通,这时候往往要出来一位两位:“得得得,你都吃饱了撑的。你就是丁文元,你就是王德成,这不没事找事么,赶紧散了完了!”就解决一些问题。我周围一些观众呢,见着我也都赞不绝口,而且呢对我提出要求,就是说在这个基础上,来个二本儿,二本儿,三本儿。有些个公安机关啊,派出所啊,给我也来信提供很多的材料,希望我能够再写。在下一届“津门曲荟”,就是说在《纠纷》的下一届,两年以后,由于这个……一般 领导不支持那是他的事啊,我最崇拜的我最孝敬的是我们的观众,观众说的话我认为是最高的,我听观众的话,我要按照观众的要求去搞创作,我又写了一个《听曲艺》。因为这时候呢,从大势上应当弘扬民族艺术,曲艺呢是我们国家的瑰宝,但是有些个观众呢不太爱听曲艺,好像曲艺跟相声是两码事。我为了弘扬曲艺,也让人说明一下曲艺其中包括相声,我也希望那些爱听相声的人也能够逐步地爱听曲艺。有的人爱听我的相声,当然是很少的一部分了,从全国说,就天津的一些观众,我们老乡亲爱听我的相声,不一定爱听京韵大鼓、单弦、时调、梅花(大鼓),不一定爱听。我想引 导他们呢,也听一听曲艺,我编《听曲艺》这个段子其中有这层意思。另一层意思呢,就是在丁文元受欢迎的基础上,人们喜欢这个人物,再把他放在《听曲艺》当中,作为一个主要的包袱,这么一个主线,而且这个段子呢还能够把我所学到的一些个曲艺知识展示一下,也打破了我们马家从来不唱的旧观念。我这就属于“不肖之子”了,从老爷子那说“马家不唱”,一直坚持不让我唱,但是我总觉得既然能学两句儿,为什么不让我过过这瘾呢?我就设计了这一个段子里头有单弦,谢派,谢芮芝谢派单弦;白云鹏的京韵大鼓;也有阎秋霞的,白派,也算白派,但是阎秋霞味的京韵大鼓;好像是一些个老段子,《杂条》、《杂学唱》的意思,用丁文元贯穿这个段子,收到相当好的效果,电台也有录音,有时候也放,也出乎了一些同行业的意料。同时呢这个段子呢也可以说是我个人的专利,你别人在台上再说丁文元,人家说了“这是跟马志明学的。”再有呢,我这里头虽然是水平不高吧,学了几句京韵、单弦的,比一般演员,比现有我们团里的演员要高一块,因为我没什有么爱好,我这人哪,除了爱听北京人艺的话剧,就是听京剧,其次就研究我这点相声、曲艺。
我的性格比较内向,坐得住。比如说吧,这有支出去一句话。在农村,我父亲跟我母亲到市里来了,到市里看病。我弟弟上河工,挖河去。就我一个人在村子的最南头,我住上一个礼拜没见过一个人,晚上连电都没有,我不寂寞。我自己拿一本字典,能在屋里呆一个星期,这是我的性格使然,天性。这也是多年处境不好磨炼出来的。反过来呢,要是太乱呢,上歌舞厅,我还受不了,我心跳,跟人打麻将牌,我急躁。跳舞、打麻将甚至于玩儿,我都不太爱。甭管是庐山,是西双版纳,是名胜古迹……如果都去呢,我就去。让我自己想,去一趟……我没这想法。逛书店,我倒愿意去。我的爱好比较窄。所以在听节目上呢……在曲艺团我又不得志,总让我干活。人家都歇着,让我捡场。捡场呀,就是每一场节目完了,我去服务,把桌子搬下来,摆几把椅子,后台打点水……我经常干这种活。给大伙熨衣服……所以,我这耳朵始终在台上。有很多段子,文革以后,有些老艺人,捯(读二声)不起来了,比如说梅花调的唱十个字,《十字西厢》:“一轮明月照西厢,二八佳人莺莺红娘,三请张生来赴会,四顾无人跳花墙……”这个词,捯来捯去插(读二声)住了,找谁呀,“找志明……”我又不是唱梅花调的!她准知道我会!拿过来,我就告诉她怎么来,怎么去。我是这种性格,下意识地,搜罗、学习了不少的东西。唱单弦、唱京韵,我能够上弦。大部分演员,即使他是“柳”为主的演员,在台上唱,如果把三弦、四胡、鼓放那,让他正式唱……我相信他唱不完就乱了。因为一上弦,“板槽”一定要准,只要没“板”,乐队没法给你弹,没法给你拉。我的“板”就准,因为我学东西比较认真,比较刻苦。我把掌握一段京韵大鼓词做为一种享受。我能把京韵的一些段子改成快板,这是题外话了。
我把这些优势,再把“丁文元”在观众当中的“声望”结合在一起,创作了一段《听曲艺》在那一届的“津门曲荟”上露了把脸……
刚才我说我们老爷子,不主张唱,“咱马家不唱……”因为他没有天赋条件,我们马家恐怕辈辈都是这发闷的嗓子,不太亮堂。唱呢,不是咱的优势,咱的优势是说,是刻画人物,刻画小市民的内心世界,惟妙惟肖,那是有口皆碑的吧。但是,不等于老爷子不唱,不等于他不会唱,如果说比唱,从他内心说,他认为比谁都不逊色。就因为咱没嗓子,这不是咱的优势,他就躲着这个了,他不唱了。比如说他唱《改行》当中这一段,学李多奎,李多奎卖菜,一般的使《改行》的都是那几句:“香菜、芹菜、辣芹椒,茄子、黄瓜、嫩蒜苗……”都是那个。老爷子这个呢,他会的这个很有技巧,他用《四郎探母》“见母”那段快板,套着那个,出来这个卖菜的词。先唱一遍《四郎探母》,再唱一遍“卖菜”,然后一句“四郎探母”,一句“卖菜”……对仗着唱,很吃功夫。有的人学呀,唱不下来就乱了。偶尔有老观众、老朋友邀请之下……他在电台也录过这个。在某个一次演出时,电台录下来了。
我觉得,马家的嗓子是不好。但是,马家也有优势,我们马家的“五音”全,凡是低音,有韵味的,不单不次于嗓子好的,甚至有的地方超过他。比如说,让我唱刘宝全,我绝对不行,我小时候学也许行,只要是上台,我够不上,不够那调门。我如果学阎秋霞,学白云鹏,学荣剑尘,学谢芮芝,还是比别人有好的一面。有些曲艺演出邀请我专门唱大鼓、单弦,这就是证明。
那年“津门曲荟”搞《学曲艺》这个段子,达到了我原来预期的效果。有些相声爱好者找到我,烦我给他录点曲艺段子,我在推动曲艺的发展工作上,做出了微薄的贡献。
以后又改编了一个原建邦写的《夜来麻将声》。这《夜来麻将声》呢,就说一个科长,打牌,玩忽职守吧,不符合财会制度吧,招来了贼把钱偷走了,犯了错了。就说不吃不喝打麻将的害处。这段子呢,也有一定的影响。这段子在我手里头,拿过来以后,经过一些整理加工,丰富了不少的包袱儿。开始呢跟我们马派相声没有一点牵连,后来改了以后,凡是包袱儿的地方,基本上都按照马氏的路子。比如说刘老头,再早的本子里头就没有这包袱儿,刘老头来了就赢钱,就完了。传达室刘老头,把他叫上来,三缺一,把他叫上来,我设计的,这刘老头一推门进来以后,“谢谢,谢谢,谢谢诸位,谢谢诸位!”捧哏的呢,代表观众心理,不用高声,自自言自语地说:“怎么还谢谢?”也不是问,就跟观众说:“哎,这怎么还谢谢呢?”就让你注意了,这里头埋下一伏线,然后后头呢,就开始打牌。没打了三圈牌,结果这点儿钱全让刘老头赢了去了。这时候捧哏的一翻:“我说的进门就道谢呢!”您听那录音,这儿观众很有效果。这就是我们添的马氏(包袱儿)。以至于包括前边比如说,“我那时闺女。”“你闺女叫什么?”“叫慧儿。”这hui(???)呢也是麻将牌里的术语。……给他改了一些个东西,这是我受我们老爷子影响,甭管多好的段子,到我手里头,就没有不动的,当然这个动呢不是特别多。有的段子,你比如说《犹豫症》,原本子叫《犹豫王子》,到我手里头给改成《犹豫症》,那里头所有的包袱儿,都是我的,所有的穿插那结构,那些个语言,都跟原本子不一样,都按照马派的路子改的。如果说改一下风格,在我来说恐怕不太
以后又改编了一个原建邦写的《夜来麻将声》。这《夜来麻将声》呢,就说一个科长,打牌,玩忽职守吧,不符合财会制度吧,招来了贼把钱偷走了,犯了错了。就说不吃不喝打麻将的害处。这段子呢,也有一定的影响。这段子在我手里头,拿过来以后,经过一些整理加工,丰富了不少的包袱儿。开始呢跟我们马派相声没有一点牵连,后来改了以后,凡是包袱儿的地方,基本上都按照马氏的路子。比如说刘老头,再早的本子里头就没有这包袱儿,刘老头来了就赢钱,就完了。传达室刘老头,把他叫上来,三缺一,把他叫上来,我设计的,这刘老头一推门进来以后,“谢谢,谢谢,谢谢诸位,谢谢诸位!”捧哏的呢,代表观众心理,不用高声,自自言自语地说:“怎么还谢谢?”也不是问,就跟观众说:“哎,这怎么还谢谢呢?”就让你注意了,这里头埋下一伏线,然后后头呢,就开始打牌。没打了三圈牌,结果这点儿钱全让刘老头赢了去了。这时候捧哏的一翻:“我说的进门就道谢呢!”您听那录音,这儿观众很有效果。这就是我们添的马氏(包袱儿)。以至于包括前边比如说,“我那时闺女。”“你闺女叫什么?”“叫慧儿。”这hui(???)呢也是麻将牌里的术语。……给他改了一些个东西,这是我受我们老爷子影响,甭管多好的段子,到我手里头,就没有不动的,当然这个动呢不是特别多。有的段子,你比如说《犹豫症》,原本子叫《犹豫王子》,到我手里头给改成《犹豫症》,那里头所有的包袱儿,都是我的,所有的穿插那结构,那些个语言,都跟原本子不一样,都按照马派的路子改的。如果说改一下风格,在我来说恐怕不太可能,因为我就在这个窝儿里头生长起来的,我下意识地处理包袱儿,就按照老爷子这方法。现在有很多人模仿老爷子,模仿得……反正周围人都说很像,按我们家的人,我们子女说,没有一个像的。他学的都是老爷子八十来岁以后晚年的缺点:声音低,驼驼叨叨(???),罗里罗唆,甚至于呢,他学他不按照老爷子的原词学,他瞎编,东一句西一句,根本不挨着。我觉得这样学法对老爷子没有什么好处,让后人,如果没听过老爷子四、五十岁壮年的好段子,光听他学的,那会有损于咱们的形象。
我觉得搞创作不是灵机一动就能搞出来的。今天上午开会,“来吧,开会”“什么事呀?”“咱们下一步呀,搞卫生,你写一段,明天交稿……”我估计好不了。就根据你传达的精神,我把它变成相声语言,没有体验生活,没有采访,没有内涵的东西,写不出好东西来。哪怕是一个小段。举例子说吧,有一个小段叫《核桃酥》,也可以叫《江米条》。这个段子是我创作的。那是在下放的时候,73~77年这个期间。我们在南郊北闸口下放,要想吃点肉就得骑自行车十几里地到小站。我跟我们团一块下放的安文治,安大爷(一起去),安大爷岁数大了,没有牙,就还剩三、四个牙,买肉去,排队。那时候买点肉很困难。买完肉呢,往回骑,安大爷饿了,“哎呀,饿了,吃点什么呢?”我说“您买点点心吧……”好像是六两粮票一斤吧。就进了点心铺了。“我牙口不好,吃什么呢?”我说“您吃蛋糕呀!”买了一斤槽子糕,这槽子糕称完了,铺上纸,往玻璃板上一倒“夸棱儿……”这种声音!就跟石头子似的。安文治,安大爷拿起来,打开这包儿,拿出一块,一咬,打滑!“咔咔……”在槽子糕上拿牙挖了一个小槽儿,根本就咬不动。就有这么一件事。我呢,当时就感觉挺有意思“这叫什么槽子糕呀!”这事一下就过去小十年。后来我就想到了……好像是三一五吧,打假呀,强调东西质量呀,我就编了这么一段,《核桃酥》。头里铺垫的就是这槽子糕掉桌子上“咔咔咔……”响,我不要了,我嚼不动,常规是那样,买来以后掉地下,拿大马车一轧,轧到地里“挑!”挑不出来!拿江米条拨出来,拿铁筷子都拨不出来,拿江米条拨出来了……这是一个夸张的讽刺。事实上是不可能的。演了一回,我在长城戏院说一个“三角债”的段子,然后返场,我返的这个,效果很好,咱们电台有录音……
我个人认为相声的发展,首先离不开继承。为什么侯宝林也好,我父亲也好,这些老艺术家的新段子,往往也脍炙人口,也被观众称道,因为他们有深厚的传统的基础。他在掌握了传统的基础上,处理新段子的包袱,那出来的东西才是禁嚼的,越嚼越有味,它不肤浅。不像是有那个……自认为是包袱,说出来以后,让人家观众“什么东西!”嗤之以鼻,没法乐。不乐吧,他当包袱使,乐吧,眼睁就不可乐,这类的包袱充分暴露演员的无知。我们老爷子《十点钟开始》一说,其中有几个添的包袱,原来本子没有的那个,现在在北京观众里,北京相声演员、天津相声演员当中一提起来津津乐道,“这真可乐……这买棉帽子太哏了……吃炸糕……这怎么琢磨的?”。这新段子里的包袱楞这么禁嚼,这么有回味,这么让人惦记着,这不能不说他得益于深厚的传统的基础。
所以,老爷子对我们的要求,包括对我哥哥敬伯的要求,先学传统。相声不像京剧,京剧你得练功,得翻跟斗,得窝腿,得窝腰,吊嗓子,学扮戏,学勾脸,学多少样东西。相声不就是站那说嘛,老话嘛,“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呢……”对!说的要没有唱的好听,人家凭什么听你说来!我也会说话,你也会说话,你往那站着说去我就花钱买票?!你就应当说得比唱的好听!你就应该在语言上下功夫。传统相声如果从小没学过,半路下海,他只能使一些……唱一些歌曲呀,也就是你会我会他也会,流行歌曲。有嗓子吗?有嗓子,能哼哼两句,何况唱的并不比人家歌手好。唱两句京剧上不了弦……贯口活使得了吗?从小应当先砸基础,先学贯口。凡是业余下海,半路出家的,绝对使不了大段的贯口,这是一种心态。因为什么呢?你不是从小灌输的,在心里没扎下根的东西。你站在台上,再大的演员,也不可能跟在家看报一样的心情,这么舒适,站台上这么松弛的恐怕是没有。尽管“嘿!人家台上多潇洒!多松弛!”他也在演出,他也在外松内紧,也是高度集中。一高度集中,这个贯口活如果不“瓷实”准出纰漏。一出了纰漏,汤水救不活,没治!不像两个人说话,我忘了,你提醒我一句,或者你用别的话把我这句弥补上,给我掩盖过去了。这贯口,没法掩盖,所以,从贯口活就看出来,这个演员是不是“娃娃腿儿”,是不是从小干这个的。当然也有一部分“娃娃腿儿”说不了贯口,原因在哪?没下过功夫。从小大人捧着,哄着玩儿,说一个《家堂令》、《六口人》,使一个《训徒》小孩挺哏儿,过去了。等大了,该需要自己拿出点什么来了,没了!再想补,追,不可能了!所以,我们老爷子要求系统地,把这贯口活学会了。
单说贯口活,也不是说都一样,它也分多少种。当然今天我不是像人家讲课的那些,我分不那么细,我就从我的感性认识吧,我自己的切身体会。比如说《地理图》,又叫《跑梁子》,从北京出发,清河沙河昌平县一直到回到北京,这相当五分来钟的大贯口,全是一样的,地名,都是地名,没有故事这里头,没有人物,只是背地名。《报菜名》,都是菜名,雷同的东西。说雷同的东西,都一样的东西,背起来就应当就是一道汤了吗?就应当“当当当当”都这么背吗?不对,也有起有伏,由紧有慢,有平铺,一点一点地进,叙述,因为我在给你讲我怎么走的这趟道,而不是说“你听我背这个啊,当当当当……”,不是这样的,所以它也要有快有慢循序渐进,它有背贯口的技巧。还有呢,《保镖》,也是贯口活,它说的是一些武术的镖趟子,刀也好,枪也好,它说的是知识性的东西,这个东西就需要人能听清楚,它背法又跟那《地理图》不一样。《八扇屏》,说的是一个故事,今天说的谁啊?说的王佐断臂,这王佐怎么来怎么去,前边有陆文龙,怎么打败了岳飞的将士,然后王佐断了臂,去说书,让陆文龙反正,大破金兀朮,即是贯口,又是故事,又不一样,这要说起来,就要有声有色,有人物。其中也有快,有慢。《八扇屏》里头多了,有莽撞人,说张飞,长坂坡,赵云怎么来,怎么去。单说贯口,就有很多的种类。另外背贯口又不一样,有的人就是一种卖大力丸式的,“嘿儿哈嘿儿哈”就这个,属于这个“看我卖力气了啊”,叫观众看我卖力气了。我父亲要求背贯口不一定观众非要鼓掌,当然鼓掌不是坏事,证明……首先说小伙子你卖力气了,观众给予你一定的评价,鼓掌。再有,你的嘴得很干净,背得好,没出错,证明你功力深厚,鼓掌,对你的肯定。但是不等于是趟子就得鼓掌,有的趟子不需要鼓掌,让观众听美了,不是让他听出你累了。你听老爷子的趟子,你在录音里头听,没有这种声音“哈——”,“红丸子白丸子哈——南煎丸子苜蓿丸子哈——”,拉风箱,捯气儿,最忌,大忌讳,就是这个。老爷子的趟子,是抒情,是美,“二百斤白菜,二百斤酸菜,十把菠菜,二捆韭菜,二斤胡萝卜,一捆香菜……”,给你感觉,嗬,他不累,他说得轻巧,特别美,特别俏皮,这就跟王凤山的快板一样,王凤山的快板特色就是听着不累,难度很大,到他嘴子怎么这么清楚,他就不是这种……满腔的热情,哎呀我给你们唱啊你们高兴啊你们给我鼓掌吧,他不是那个劲。
贯口活一定要多掌握,我小时候我不愿意使的段子,贯口,我也都背下来了,背完了到现在我没使的,也有。然后又分这么几大类:子母哏,单鞭,柳活,腿子活,仨人的……多会,在旧社会,你只有多会才能够吃一辈子这行饭,因为你遇到各种场合,遇到各种人,你脑子里都有,你到时候不至于叫人给叫呲了,给问住了。另外我们老爷子在传统相声上他绝不率由旧章,他不是刻板,这点超过先人。过去老道的相声按规矩,不许动,这种老卫道士特别多,但是我们老爷子,他每一段传统相声,都要费相当大的精力把它改、整理、丰富,突出人物,把坏的东西,没用的东西,把一些影响质量的东西,删掉,往往是丰富多于删掉。当然也不是老爷子一个人了,你比如说有很多段子,《文章会》、《大保镖》,过去讲究说相声不能使《文章会》,不会使《大保镖》的,拿不了整份儿。相声场子一个整份儿,有半拉份儿,七厘份儿,三厘份儿,就根据你的能耐,你的作用来定工资,你使不了《保镖》、《文章会》,就拿不了一个整份儿。这两个段子,在老年间是一个段子,《文章会》这轱辘是《大保镖》的垫话,它是垫话,然后文不行,弃文习武。以后它逐渐发展成两个段子,这两个段子而且单独用都够半小时上下,这怎么回事?这就是一代一代艺人,大家的汗水,大家的丰富,把这个段子越弄越丰满。再早想许就是几句话,我有学问,我是有文化的人。上回我写了一篇文章,让谁谁谁看见了,康有为也好啊,看完了说你给我念念这篇文章,我这个是“八月中秋……”,就完了,就这《王二姐思夫》一念,你这什么玩艺!这不《王二姐思夫》吗?对。你这文章不怎么样。我呀,不行我就弃文习武了。这《文章会》就算完了。现在呢,《文章会》能发展成这么大,里边有丰富了这么多的四书句子也好,一些半文言的东西,这都是艺人接触一些文人,帮助这些人……就跟京韵大鼓一些个鼓词一样,有好多不是艺人能写出来的,甚至都是对仗的,象《红楼梦》的段子啊,很不错的,雅俗共赏,它就是一代一代丰富了。所以老爷子对传统相声很下功夫,所以深受广大观众的欢迎。为什么有时候一些老观众坐台底下,找那茶坊,那检场的,点活,我还听,点马三立的《吃元宵》,你要没听过你能再点他这个吗?要听过了,乐过了,我怎么还乐呢?这就是相声的生命力就来了。如果说光是听一遍,那谁也满足不了这十几亿人。老听,我老有新的?拆洗一遍新一遍,怹的段子都是改良的,都是改革的,越改越好。我在怹的基础上,我也力争学他这个,把他这个段子更要精炼,更要符合现在观众的要求。
拆洗一遍新一遍,他那段子都是改良的,都是改革的,越改越好。我在他那基础上呢,我也力争学他这个,把他这个段子呢就更要精练,更要符合现在观众的要求。因为老段子呢,它有一个当时的经济地位呀,他为了挣钱的需要——拖,就为了拖时间,拖时间呢,就跟那个长篇小说似的,他得往外发展,这个书越厚,卖的钱越多。电视剧好,40集才好,80集才好呢,一集多少钱,他那时侯相声场子也是这个意思。现在人们快节奏了,你还拖,你再没“腕儿”,那你就自找寒碜,所以必须把它修理。
你比如说吧,这个《倭瓜镖》,《大保镖》这个段子,使全了能使到四十来分钟,一般的呢就使二十多分钟,二十五分钟上下,宰牛底,有的是到杨村买??掉河里的底。我小时侯先学的这些段子,学完以后我就发现,我问过我父亲,我说这个段子矛盾哪,它自相矛盾哪。“我跟我哥哥从小投名师访高友”,学会全身武艺,然后镖局子掌柜的请这二位去保镖,到那儿先抻练抻,先试验试验你们俩有什么能耐。说上酒楼,怎么上去的呢?他哥哥来个“旱地拔葱”,噌!上去了。这楼再低的话,也得有三米来高吧,如果能蹦上去,说明他哥哥有两下子。他又练了一通枪,练完以后,气不出,面不更色。然后喝完酒从楼上下来,来一个“燕子三抄水儿”,唰!头朝下,脚冲上,落地跟个棉花蛋儿似的。说这么大能耐,后来呢,保镖出去以后见着贼了,第一个拉一裤,就是他哥哥。他哥哥 到是行是不行呢?我要使这个呢,我就认为这个就属于……是给他哥自己陪衬?他们哥俩是一样的,都是废物,那么也“刨”他自己,他哥哥先拉裤子,他后边再拉裤子也没意思了。而且前后矛盾,前边那么大能耐,后边又不行。我把这些个东西都给它改了,改的他们哥俩根本就不行,就蒙事,蒙事馍是蒙事,它头里有精华的东西,他哥哥要练枪,这枪趟子:“一寸长一寸强,一寸小一寸巧,我哥哥要扎一趟六合枪……”就是这有一个贯儿。要把人物改对了,这贯儿是不是就不要了呢?还得留下这贯儿,还得让他哥哥没练,在这个基础上还找一个包袱。说了一大堆,他哥哥正要练,他告诉他哥哥:“您这感冒刚好注意别重复了。”他哥哥听完了把枪放下,气不涌出,面不更色,捧哏的:“废话!他根本就没练么!”把原来那些东西留下,还不让他真练,后边他再见着贼他拉裤子,很正常。这是举个例子吧,就是说让它力趋合理化、紧凑化,让观众听的时候坐得住,当当当当,呵!这个段子很紧凑,也练两下功夫,加上我戏校的这点儿功底,我打一个飞脚,来个双飞燕儿,亮亮功架,刀势子,练完以后,后边遇见这个贼截道,把牛宰了,完。简练,脆,好东西都留下,包袱都留下,那些个是包袱不是包袱的,类似那样的包袱决不留它,去掉。“我们哥俩正在后花园里头传枪递锏”,说正练功呢,有秦琼罗成,“忽听有人扣打我的柴扉,我说‘门外何人击户啊?’”这里边有不少这样的东西,什么叫击户啊?捧哏还问一句:“什么叫击户啊?”就是小鸡爱吃辣椒糊,这可乐么?根本不可乐,还挺费事。它又不是文化活,它要真正是咬言咂字儿的一些转文的东西的活也行,它是个武活你加那么些这个,有什么必要呢?还由这个规律,想一不想二,这种是包袱不是包袱的,连着有那么几个,观众就疲了:这玩意不可乐。他还不如头里正经的平铺,说得很丝丝入扣,让观众很注意了,没有包袱,但是从语言上把你抓住,后头有一个大包袱,哇啦一下子就响,而且是大响,要是头里老逗弄人家,又乐不起来又想逗人家,老逗,逗来逗去逗疲了,真有包袱也没人乐了,这就是我改编《大保镖》的一点体会吧。
其他的活也是,像什么《拴娃娃》啊,《白事会》啊,我在我父亲改的基础上,没有过多的大改吧,但是尽量改,尽量让它趋于合理。比如说《拴娃娃》,我记得我父亲使的时候就是说捧哏的他父亲在家里头难过,“坐那闷闷不乐,对天长叹,唉!我这一辈子没做过缺德事儿啊,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儿啊,怎么就没儿没女了呢?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难道说我就乏嗣无后了吗?”有这么句台词。我一听完以后我感觉呀,不好。不好在哪儿呢?如果说没儿没女就做过缺德事儿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儿啊,怎么就没儿没女了呢?”这是招人忌讳的,任何一个没儿没女的,如果听了以后就反感。这是过去的那种习惯的那么一种说法:嗨!要你这家养活闺女,他因为太缺德了。就是这种小市民他这么认为,他为什么不养活孩子呢?怎么怎么着。实际上这不养活孩子跟缺德不缺德没什么上关系,市面上可以有这东西,咱们在台上不能有。我要使这个我怎么办呢?说“想我黄某人”也好,什么某人,“这一辈子修桥补路,吃斋念佛,我净是善举呀?”我净干好事了,为什么没儿没女了呢?这不一样,让人听了以后(觉得)这没儿没女这人可不坏,“修桥补路,吃斋念佛”,类似这样的东西,让它没有副作用,让人家观众听了舒服,这是《拴娃娃》,《白事会》,让它紧凑。
有一些东西我就没动,比如说《开粥厂》。《开粥厂》是我们老爷子的代表作,他代表作呢,他以刻画“马善人”这个形象,当间儿呢,吹,说了一些怪的东西,什么牛皮啊、座钟啊、鱼缸啊、丈八条案啊这些东西,老爷子已经把这个段子这个形象立起来了。我个人的想法呢,我如果说不会这段,这是不应当的,我应当把它继承下来,但是就我这现有条件跟我说处这时代,塑造那么一个“马善人”让观众相信了,恐怕是不容易,另外这年头也没有粥厂,也没有什么,像过去李善人啊,什么这个财主,八大家开个粥厂,这个听着很习惯。现在呢有钱捐献给残疾人,希望工程,这实际上是一种善举。所以我力争地把这个东西继承下来,但是在这个趟子上“五月节,八月节,年下”这些趟子我要继承了,而且我力争比老爷子背得要清楚,比老爷子背得更有点气魄,这是我对我自己要求,至于前边我不敢说能弄好,如果说要挖掘一下要使,我能把它原封不动地端出来。
我们家从艺呀,到我这辈就算是第四代了,我太爷马诚方,我爷爷马德禄,我父亲马三立,到我这是第四辈儿。要是说相声呢,到我这算第三辈儿,说评书的我太爷就不能算了,从事相声这个艺术,就是说在有相声的第三代就有我爷爷。要再往下说呢,就是我儿子马六甲,那就算是第四代了。六甲呢,他1981年生人,现在在天津理工学院上大学,因为他出生在我这个(家庭)。他为什么起这个名字叫马六甲呢?就跟咱们地图上有个“马六甲海峡”那三个字是一样的,怎么起这么一个名字呢?按我们家说呢,我算是长子,我们一共哥仨,加上马敬伯虽然是叔伯兄弟跟我们都一块长起来的,他父亲三十多岁就死了,他两岁就跟着我父亲一直到给他娶妻生子,他生的三个孩子三个男孩,他那三个男孩现在都很大了现在都将近五十来岁,四十多岁了最大的。我们这亲哥仨呢,一人生一个男孩,这辈儿没有女孩。当初呢,我们这口子怀孩子时老爷子就说过几次:“给我生一闺女,希望咱家有一个闺女,打扮打扮挺好。”老爷子特别喜欢小闺女。可又生一个还是男孩,按照顺序说呢,就是出生顺序,他排第六;按照常规说呢,我们是长子,长子应当排在第一,可是我们哥仨我结婚最晚,我这孩子来得最晚,又希望他后来者居上,就谐这音儿叫“马六甲”,也就是说,虽然行六,应当第一,叫马六甲。这是他爷爷,我爸爸给起的名字。
这孩子从小啊,他因为这个家庭出身的关系吧,好象在我印象他还不会说话的时候,他就有板。他要听个什么节目啊,他那脑按着板动,跟着板动,他那小腿儿一蹬一蹬的,都揣在板上。等他记事以后呢,我那时侯演出挺忙,他妈妈上班,我总带着他,包括出门。演出出门啊,到东北啊,上哪去,什么四平啊、抚顺啊,这一带他都跟着,晚上跟我睡一块儿,白天跟着食堂一块吃饭。另外我这房子很紧张,我一直就住在团里头,团里有一个仓库,我就在那里睡。白天他没事儿呢,他就楼上楼下的没有一个屋的人不认识他的,没有一个人不跟他熟的,再有那儿的学员呢跟他也一天到晚叽叽嘎嘎打逗,都很熟悉,以至于他把曲艺团里这些东西呀,无形的他就受到一些个熏陶。什么叫京韵,哪叫梅花,什么叫乐亭,哪叫单弦,这弦一响,你问他:“这是什么呀?”,马上就告诉你,甚至于像单弦牌子曲儿,各种的曲牌名字他都能说上来。曲头、数唱、太平年,他都能知道,稀里糊涂的他就会了不少东西。
另外我这房子很紧张,我一直就住在团里头,团里有一个仓库,我就在那里睡。白天他没事儿呢,他就楼上楼下的没有一个屋的人不认识他的,没有一个人不跟他熟的,再有那儿的学员呢跟他也一天到晚叽叽嘎嘎“打斗”,都很熟悉,以至于他把曲艺团的这些东西呀,无形地他就受到一些个熏陶。什么叫京韵,哪叫梅花,什么叫乐亭,哪叫单弦,这弦一响,你问他:“这是什么呀?”,马上就告诉你,甚至于像单弦牌子曲儿,各种的曲牌名字他都能说上来,曲头、数唱、太平年,他都能知道,稀里糊涂的他就会了不少东西。
他一上小学呢,因为咱这家庭的关系,老师就要求他演节目。演节目演什么呢?我说:“你背个《报菜名》吧,按照咱家这老规矩。”他说:“我听过,《报菜名》我听得年头不少了。”叫他背,磕磕绊绊也能背,我呢就把这的词儿给他写一遍,拿这词儿一两天就背下来了,而且背得我感觉还不错。后来呢,我就说让我这伙计黄族民,我说:“你给捧一回,跟他说一段。”在学校啊,什么在有一些小型演出也带着他去,也能上台而且还不怵,当玩似的就说下来了。后来呢,他又爱哼哼大鼓,因为我总爱唱白派,无形的他就像这词呢……他虽然不懂这词的意思吧,就能唱下来,唱下来我给他找了一副鼓板,我说:“你练练这个。”也该着,没费劲就把鼓板学会了。学会了我给他上了一段《探晴雯》,《红楼梦》的段子《探晴雯》,又给他上了一段《白帝城》,还有几个会一句半句、一乐两乐的这个,像什么《孟姜女》啊,什么 《黛玉焚稿》啊,《遣晴雯》啊,几个这个。有几次演出需要小孩唱一个,他一唱,没想到效果很好。在中华剧场有一回我说给他录录象吧,我们曲艺团在那搞业务演出,就把他搁在最后一个节目,因为别影响人家整体效果呀,演玩以后呢观众您要愿意捧场您就多坐会儿,不愿意听您就走,这不在咱们这数之内。演一场,(结果)一位观众也没走,效果还是很不错的,唱了一段《探晴雯》。后来全国有一个比赛,在91年是92年,大概是91年——他十岁那年,全国有一个“业余曲艺演员比赛”,不分年龄,最高的七十多岁,最小的也就他这岁数。把这个象带就送到北京了,我们本家没人去,经过这个什么魏喜奎啊,孙书筠啊,这些位老艺术家审查,一看,呦!就吃一惊,这孩子可好,板、眼、韵味都不错,难得他这岁数,就拿了个全国一等奖。
后来电视台又找他录像,他跟黄族民就有一段《报菜名》,也都是我给他上的。跟我们有时演个仨人的,象《酒令》啊,什么《训徒》啊,也演过,电视里头也都播放过。以后这学业越来越紧张,我总考虑还应当象他爷爷,我大爷他大爷爷这道儿发展,还得多上学,多念书,至于将来干不干这行,那是另一回事。首先说,应当把文化追上去,在我们家来说,还真没有一个上大学的,我呢也想让他能够考上哪怕是一个次大学,只要是个大本吧,能考上,那就算欺了祖了,也算是给我们家争了光了。这也是念这个时代的好处,果然还不负众望,自己努力,因为我们都没有更高的文化,我就是戏剧学校中专毕业,从艺术上下的功夫多,从文化上没下功夫,基本上半文盲,要我给孩子辅 导也不可能,他居然能考上理工学院,我也很知足。从小我给他就找了师傅了,因为咱这行只要干这个,你必须得有师傅。他拜的是王凤山,就是给我爸爸捧哏的,唱快板也说相声的那个老演员。王凤山在头几年过世了,马六甲穿孝,还给他抱骨灰盒,尽到了一个弟子的孝意、孝心。这是我们孩子的情况。
我这个人呢,也不善于讲话,感谢咱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对我们马氏相声的器重,给我这么一个机会,能够向我们亲爱的听众们,罗里罗唆,零零碎碎谈一下我们马家的情况。谈一点我的心情吧,就是非常感谢多年来培植我们马派相声的老观众,更希望能够有更多的青年观众也逐渐地喜欢马家的相声,我们力求在近年来多搞新段子,来奉献给我们亲爱的观众。
